凡煙小說

追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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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逐

宋晟欣沒有停留太久,等她走後,又成了兩人獨處一室。

邢予呈站在北邊的陽臺抽煙,他嘴巴無聊的時候都會用煙堵住嘴,明明沒有煙癮,但這個月次數比從前還要頻繁,對他而言是破紀錄了。

過去不論他遇到什麽煩心的事,都會保持理智,不會想到用外物麻痹自己。他覺得逃避現實這種行為很沒出息,所以寧願用打架來洩憤。

可又好像不是那麽回事,也說不清是哪裏出了差錯。

邢予呈牙齒一用力,煙灰掉到了地上。他沒有逃避過,但經過今晚和宋晟欣的談話,又發現離家出走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。

甚至有時候也會有自我懷疑,他是不是壓根就不該回來,之類的。

Arana坐在他腳上吐著舌頭哈氣,不吵也不鬧,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壞心情。

邢予呈推開主臥的房門,今中午打籃球流了點汗,想從衣櫃找身換洗的衣服洗澡去,結果用力過猛,上層書架的幾本書嘩啦啦一起掉了下來,鬧出不小的動靜。

邢予呈一拍腦袋,轉頭一看,幸好沒有吵醒宋晟樂。

他蹲下身把書撿起來,其中一本的書簽還掉落了,他只能坐地上憑著記憶去翻書看頁數,眼睛掠到書的內容,他還習慣性的看一下自己手寫的隨筆,這是一個提醒,提醒他的身不由己。

“竹籃打水一場空”,他的心就像那竹籃,怎麽撈都是空落落的。

邢予呈合上書整理好,脫了衣服隨便抓了一件黑色衛衣套上,也不去洗澡了,脫了鞋就迫不及待的跟宋晟樂鉆一個被窩裏。

說好了,這三年就當給自己放個長假,不想其他的,只要心裏只放著他一個人就夠了。

就這麽一點自私,拜托了,多遷就一下他吧。

邢予呈頭靠在宋晟樂肩上,留戀的嗅著他身上的味道。

宋晟樂有時候真的會讓他有性別模糊的感覺,他比一般男生愛哭,比一般男生要漂亮,還會覺得他平時的樣子很可愛。

他的身影有時候會和小時候的他重合,就像白日隱匿在暖陽背後的月亮,就連他身上的味道都是一股清新的花香,但因為喝了酒,沾上了紅酒的味道。

邢予呈沈靜下來,不自覺地思考那清淡的花香。

茉莉花?小蒼蘭?

蘭花?還是薰衣草?

他的鼻尖蹭在他的頸肩,細細想來,法國有一款香水似乎有這個味道,好像是叫“香奈兒五號”,主要成分是......薰衣草油?

好聞的味道自帶入眠效果,他閉上眼睛,睡著之前還迷迷糊糊地在想,香味這麽濃,不會是沐浴露和洗衣液都是一個味道吧。

這麽喜歡薰衣草嗎?

——

“是啊,喜歡。”

提早入睡的人率先醒來,黑夜中,宋晟樂驀然睜開眼睛,平靜地註視著天花板。

房間四周逐漸暗淡下來,黃昏時分結束時留下最後一抹雲霞,新月悄然而至,靜謐的時光仿佛已經靜止,像一場朦朧、遙遠的夢。

他挪開邢予呈搭在自己小腹的手臂,穿上自己的白羽絨服出去,頭也不回的關上了門。

宋晟樂的鼻子有些喘不過氣,頭很沈很暈,因為放任不管,感冒似乎更嚴重了。

他揪了一下眉心,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,走著走著很想笑,笑出聲才發現是嘲諷的笑,大概是在笑自己蠢。

所以是真的很可怕。

那竟然不是個假設,我也不是你留在這裏的理由。他的身影既如往初的四季,枯朽,殘敗,一個人。

*

今天是假期的第三天,國慶假期還有四天,看似很長的假期,剛開始就已過了一半。

原來的計劃是想隨後幾天作為最後溫存的時光,或是說留個紀念,之後開學他就可以以一個光明長大的理由離開他。

卻沒想到計劃永遠跟不上變化,事態的發展越來越失控了。

接下來的四天裏,宋晟樂都很忙,他必須很忙,忙到跟他見面的時間都沒有,忙到說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,忙到常常不在家。

這個招數似乎是屢試不爽,從小學以來到初中,喜歡他的人都會遭到他的刻意疏遠,沒想到有一天,他也會同樣用來對付自己愛慕的對象。

冷戰的四天很快就過去了。

即便是開學那天,宋晟樂特意請假半天,等下午過了午飯時間即將打響第一堂課的鈴聲時,他才姍姍來遲。

這時候,他的位置便已經不在高一十六班,而是以年紀第一的成績進了一班,不過他一來就被教導主任和童麗一起叫到辦公室去,被全班老師團團圍住。

畢竟數理化滿分這種結果,誇張到從來沒有在堂任二十四中出現過。雖然是一場不起眼的月考,考題難度不大,但還是刷新了本校記錄。

回到一樓的第一間教室,他的新班級——高一一班。新同桌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學霸,長相甜美淑女,屬於班花級別,性格也很開朗,話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。月考年級第二,數理化總共扣了不到十五分,文科滿分,名字也很好聽,叫張瑾夏。

教學樓樓下的公告欄上貼著本次月考的成績單,只能說一塌糊塗,撇去宋晟樂和張瑾夏的成績,單看數理化的成績就知道有多慘不忍睹,只是前十名達到及格線的就寥寥無幾。

這樣的第一,一點意思都沒有。

宋晟樂站在公告欄前駐足片刻,眼睛飛快的在眾多數字與名字間掃視。他在尋找一個人的名字,許久未見的,卻在紙上寫過數次的三個字。

最終找到的時候,他的手指觸上冰涼的玻璃,指到那個名字時,對上了另一個人的指尖。

宋晟樂微微發著楞。

還沒等他轉過頭,就聽到斜上方傳來一聲嘆息,身後那人說:“唉,努力沒白費啊,好歹進了前三百五,這個連集合都需要同桌講解,天天抄作業的學渣沒在四百開外真是萬幸了,但算起來進步了不少,應該不算太笨吧?”

宋晟樂轉身面對他,一時間不敢直視對方的臉,恰好邢予呈站在背光的方向,他即便是擡頭也看不太清。

“邢予呈……”

邢予呈答應了一聲,手插在兜裏,拿出來再伸到他面前的時候,手心裏有一根棒棒糖,包裝是棕色的,巧克力味的。

宋晟樂心裏微微一動,他還記得這個牌子是第一次搬宿舍時,他給邢予呈的。

他接過來剝開包裝紙放嘴裏含著,甜絲絲的味道讓他不禁笑了,他又主動跟他講話,“你這是......想和好?”

邢予呈一聳肩:“誰都沒鬧,沒分哪裏來的和好。”

宋晟樂輕輕點頭,提議說:“要不要去那邊的長廊坐一下?”

邢予呈:“好。”

兩人中途一句話也沒有說,宋晟樂表面看起來很穩,但心裏是很忐忑的,邢予呈不在乎的樣子他不會那麽忐忑,就怕邢予呈因為這件事責怪他,討要個說法。

他們坐在紫藤長廊的石凳上,枯枝敗葉上不了臺面,長廊的石柱掛的都是假花,沒有花香,但觀賞性十足。

邢予呈含了根煙,剛點上火,就聽到身旁的宋晟樂說:“給我來一根。”

邢予呈猶豫了一下,給了他一根,還給他點了個火。他抽了幾口才開口,“是不是不論什麽事情,不管跟你有沒有關系,我不主動問,你就永遠不會說?”

宋晟樂陷入了沈思,或許他主動解釋會比較好,“除了去我表哥家讓他做我家教以外,就是在家學習,你也看到了,第一了,努力學習得來的結果。”

邢予呈呼出一口煙,嗤笑道:“這個借口很熟悉啊,用第二次不怕會沒有效果嗎?”

宋晟樂平靜道:“不是借口,是事實,我沒說謊,也沒有這個必要啊。至於我為什麽跟你斷聯,是因為......”他該為自己前面的話負責,“小區房間的墻沒有那麽隔音,那天你和欣欣的對話我聽到了,而且一字不差。”

意料之內的回答。邢予呈松了口氣,好在宋晟樂沒有自圓其說,而是直接坦白了,他也不傻,那幾天他想了很多種假設,只有這條是符合的,他便問:“那你怎麽想的呢?”

“很好笑啊。”宋晟樂夾著煙笑了幾聲,“你那麽一本正經的回答她,她就以為自己是預言帝了。”說完,他補了一句,“她不是我,你說的話她不會全信。”

邢予呈一怔,沒有急著解釋,抽完這支煙他把他煙頭掐滅,捏在手裏玩,“是嗎,難怪啊。”

“抱歉啊,她的話讓你挺無奈的吧。”宋晟樂也把煙掐滅了,眼眸自深處暈染墨痕,逐漸顯得深沈。

邢予呈搖頭,“沒有,在她之前就已經有人這麽問過我了,無非是把說過的話添油加醋的重覆了一遍。”

“叮咚——”

“同學們,上課時間到了,請同學們提前在教室坐好,準備上課。”

學校的廣播器傳出女機械音的上課提示音,周圍的學生早已提早回到各自的教室,一時間周圍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
宋晟樂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,“上課了,走吧。”

邢予呈點點頭,起身跟在他後面走,兩人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對話和過場,安靜的可怕,這才幾天,他們又變得這麽陌生,好像過去的熟絡和美好都真的過去了。

他的心堵得難受,一咬牙快步向前抓住了宋晟樂的胳膊,暫停了他前進的腳步。

“晟樂!”邢予呈擡眼對上宋晟樂平靜的臉,心像被細針紮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疼,他又把手放下,身高的距離使他的表情變得無處可藏,“你之前答應要給我補習,還作數嗎?”

宋晟樂的眸光微動,答了一句記得。關於他的一切,他怎麽會不記得。

他們互相傳遞的小紙條還在他的床頭櫃裏鎖著,但他清楚的記得他沒有確切的答應,可以理解為默認同意,也可以默認為拒絕。

兩邊都說得通,取決於他本人怎麽回應。或許正是因為這樣,邢予呈的表情才會表現得這麽不安。

“宋老師,雖然我沒你聰明,但是我肯努力去改變。我也是從十六班一舉越到了七班,但你也看到了,光靠我自己悶頭學習進步的太慢,要不是英語滿分我還不到不了七班。”

說到這裏,邢予呈微微低下頭,“你看著,我一定會離你越來越近。”

宋晟樂沒有說話,反而皺了下眉。還以為他們之間就這麽徹底結束了,但好像沒有他想象的那麽不可挽回。

如果邢予呈知道自己喜歡他的話,結合他和宋晟欣那天的對話,他是絕對說不出這種話的。

也就是說他到現在還沒往那個方向去想,沒意識到他是同性戀,而且喜歡他?

操,真是要了命了。

宋晟樂用了幾秒鐘的時間接受現實,他咳了幾聲,偏過頭說:“行是行,期中進前二百我就考慮考慮,別說我苛刻,二十四中的題是全市最垃圾的,前二百已經很......”

“好。”邢予呈一口答應,他拉起宋晟樂的手腕,又伸出左手的小拇指,“拉鉤。”

宋晟樂那只被他舉起的手微蜷,他攏起四根手指,小拇指主動勾住他的。

“嗯,拉鉤。”

最後關頭還是心軟了,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絕邢予呈的任何要求,跟別說請求。

*

“同桌你好,我叫張瑾夏,瑾夏年華的瑾夏。”

他的新同桌張瑾夏向宋晟樂主動介紹自己。

宋晟樂對她笑了笑:“你好,我叫宋晟樂。”

張瑾夏聽到他念自己的名字時還小小的驚訝了一下,“啊,我還以為是‘sheng、le’呢,要是我剛才叫了你的名字就糗大了。”

宋晟樂說:“沒,經常有人叫錯,畢竟晟這個字在名字裏就應該念‘sheng’,是我小時候跟我媽說,既然這個字取自她的姓,就應該念同音。”

他們從名字展開話題,後來又聊到了學習。

“原來是這樣,難怪你從倒數第一直接跳到全校第一了,那你學習成績這麽好,在二十四中豈不是太屈才了,這邊的教學質量就不說了,考題也很無趣。”張瑾夏擺手說道。

宋晟樂也笑著說:“你也是啊,屈才了。”

短短一句類似商業互吹的話倒是讓張瑾夏激動了,她語氣略有些激動的說:“其實我也是有苦不能言啊!中考前後幾天我太拼了,我爸媽對我都挺嚴格的,所以那天很不幸運的中招了,第二天考試的時候我暈倒了,唉,到頭來還是低血糖惹的禍啊。”

她長嘆一口氣,但很快又打起精神,“不過我打算在這學期結束後轉學,既然我們同病相憐,不如一起轉學吧?”

宋晟樂還沒想過轉學的事情,他問:“你打算轉學去市一中嗎?”

“不用跑那麽遠,而且一中資源雖然好,學費很貴啊,我有朋友是一中的,他可以幫我弄來一中的卷子,他可是一中的學神兼校草,是我初中同學,網上應該能查到他,他是我們那一屆的中考狀元,你知道嗎,總分750的試題。”

說著,張瑾夏豎起五根手指:“總成績745,英語扣一分,語文扣四分,其他全部滿分,厲害吧?”

宋晟樂沈默片刻,問:“是叫路文澤嗎?”

張瑾夏點頭:“你認識他?”

“不是,中考之後我查過,當時聽說中考狀元就在臨縣城,順手查了一下。”

當時的他沒能全力以赴參與這場比試,一直是他的遺憾,對此他還在網上查閱了那年的中考題做了一遍,批改過後與中考狀元的分數一對比,他拜了下風。

“對了,下周放假我們一起去印一份一中的月考卷子比試一下怎麽樣?中考沒能和他一比高下實在是我的遺憾,本來還以為二十四中第一我能打包票,結果你半路殺出來,說實話我很不甘心呢。”

宋晟樂一聽,眼睛都亮了,他爽快地答應了:“沒問題。”

而後他又想起不久前與邢予呈拉鉤的場景,和那個看似有些幼稚的約定,他抿了抿嘴,問:“可以再帶一個人嗎?”

張瑾夏說:“當然可以了,誰啊?”

“我發小。”宋晟樂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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